第37章

　　顾家已经不剩什么，生前对立的两人相继而去更像是宿命以定。

　　宿命……

　　佛说缘起，人生一世，水中月，镜中花，不过泡影，皆要寂灭，皆是性空。

　　顾澄的奶奶供佛，妈妈却信基督，

　　每每老人家就要冷嘲热讽“宗教也要崇洋媚外，人家那西方的神，能保佑到你头上？”

　　顾澄将手掌大的《圣经》作为随葬品放进许秀香的坟墓。

　　是啊，看来奶奶没说错，上帝的福光怎么会降临在她头上？怎么会降临在一个三十不到丧夫，五十不到殒命的女人身上。

　　好在她不是自杀而亡，没沾到福祉，恶毒的诅咒却也不用降临。

　　“人自杀是会下地狱的！”

　　顾澄笑了一下“那就下地狱好了”

　　“澄澄……”

　　顾澄一抬头，是牧师手握十字架，祷告被打断时惊疑不定的眼神，头顶传来萧言的警告声，随即肩膀被握住“你在说什么胡话”

　　顾澄垂下眼，定定看着陪葬品中斑驳的油画。

　　堕天使肩胛骨勉强张着支零破碎的黑色羽翼，黑的污潦、阴秽，像被地狱之火炙烤，被撒旦双爪撕碎。

　　灵魂的熔浆正在“咕咚”冒泡，召唤着，引诱着，于是顾澄再次低头呢喃道“那就下地狱好了……”

　　雾气弥漫于青森园，两只远道而来的乌鸦久久立在墓碑之上，听到这句话顿时凄厉地惨叫一声，双双拍翅而去。

　　葬礼不过就这样草草收场，萧见珉更是连脸都没来露一下，全程是萧言在处理，可顾澄知道，如果不是蒙蔽他的窗户纸被无意间捅破，所谓“善意的谎言”可能还会持续更久。

　　萧家人，对死亡是毫无敬畏之心的。

　　许秀香当年满怀憧憬地踏入萧公馆时，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尸骨未寒，她的亲生儿子却毫不知情地躺在床上任由一个刽子手肆意凌辱。

　　顾澄扶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，唾津拉成长长的透明丝状挂在下巴上，一边吐一边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，所有的能量都被吐出去，他感到骨头缝隙里传来阵阵恶寒，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时更是喘不过气地抖。

　　萧言就隔着薄薄一扇门站在那，她随时都可以进去，但她没有，只是手抬了放，放了抬，像是门把手的欲拒还迎，更像是整个空间都对她拉满了黄色警戒线。

　　顾澄一边吐，一边发出嘶鸣般的干呕回喘声，伴随着模糊不清的细碎哽咽。

　　萧言人生头一次感到无措和痛苦。

　　她想去抱住顾澄，告诉他，这个世界上还有她会守护他，陪伴他。

　　可顾澄会信吗？毕竟就连萧言自己都不会信。

　　因为这个谎言太过苍白可笑，萧言必须要重新想，即使她目前根本无法思考。

　　因为恐惧，心悸，惊惶令她忧心忡忡——许秀香死了，那她要靠什么来掌控顾澄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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