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　　那场晚宴之后，沈砚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他没有再疯狂地到处跑着找我。

　　只是从那天起，半山别墅的铁门外，多了一辆黑色的车。

　　第三天夜里，京市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。

　　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，几乎要将山道的树枝折断。

　　我坐在客厅地毯上翻看这季度的财报。

　　陆景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，顺手替我披上了一条羊绒毯。

　　“他还在外面。”

　　陆景珩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。

　　屏幕里，沈砚没有打伞。

　　他浑身湿透的站在铁门外，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，满脸呆滞一动不动地独自留在暴雨中。

　　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暖烘烘的。

　　七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台风天。

　　沈砚因为应酬胃痛进了急诊，我顶着狂风暴雨，跨越大半个城市去给他送药。

　　我在医院楼下淋了三个小时的雨，最后只等来他的助理拿走药，并在电话里听到他敷衍的一句还在忙，你早点回去，别让我操心。

　　那时的我在雨中冻得浑身发抖，以为他是不善言辞的体贴。

　　现在，他在同样的暴雨里冻得嘴唇发紫，我看着屏幕，却只觉得今晚的牛奶很甜。

　　“要叫保安吗？”

　　陆景珩问。

　　“不用。”

　　我翻过一页财报：“别脏了保安的伞。”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，但空气里的湿冷依然刺骨。

　　我换好套装，拄着手杖走出大门，准备去公司。

　　沈砚还站在那里。

　　他脸色惨白如纸，西装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
　　看到我出来，他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点极其可怜的微光。

　　他颤抖着，极其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伞。

　　那是一把款式很老旧的黑伞，伞骨甚至有些生锈。

　　是我大二那年，用兼职发传单的钱给他买的。

　　“阿宁。”

　　他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见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早上风大，带把伞吧。”

　　他不敢提过去，不敢求复合，只能十分卑微怯懦地站在雨里，试图用一把生锈的旧伞，讨回一点从前的温存。

　　我隔着雕花铁门，平静地看着那把伞。

　　“沈砚，伞骨都生锈了，撑不开的。”

　　我语气极其平淡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
　　话音刚落，身后的陆景珩极其自然地撑开了一把宽大的、黑色高级定制伞，稳稳地罩在了我的头顶。

　　那把昂贵的伞将我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干燥温暖的结界里，连一滴残存的雨丝都落不到我身上。

　　我没有再看沈砚一眼，极其自然地挽住陆景珩的手臂，踩着高跟鞋，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。

　　身后的冷风里，传来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。

　　沈砚僵硬地举着那把生锈的旧伞，整个人显得极为凄凉滑稽和窘迫不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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